莫忘初衷 我的師生情緣 張廖萬堅 教育部政務次長 　　人生旅程漫長，除了家人的陪伴與支持，在學校的學習歷程中，回想起來，我似乎特別有「老師緣」。從國小、國中到高中，甚至年輕時初次投入政壇選舉，一路上，總會遇到老師的指引與照顧，讓我的人生峰迴路轉，不致迷途。而對於這些美好的回憶與點滴，我內心充滿感激。 　　小學三年級時，我們的導師李正豐剛剛退伍，他主修美勞教育，在當時60年代，美術及書法鮮少有才藝班等補習資源。老師將班上同學分成兩组，總是在課後免費指導我們，甚至犧牲假日時間，帶著我們參加各種寫生比賽。 因此，同學們深受老師無私地付出所感動，就連寫作文「我的志願」時，包括我在內，半數以上都寫未來要當老師；國中畢業後，真的有好幾位同學順利考上當年的師範專科學校，滿腔熱血地投入春風化雨的行列。小學五年級的暑假，我在一次臺日交流的寫生比賽中，拿到全國銀牌奬，李老師認為我有天份，曾鼓勵我往美術發展。四十多年後，偶然得知李老師的電話，除了致電向老師致敬外，也得知他已退休並定居新北。而當年老師專注學生作品，用心指導的眼神，成為我最溫暖的回憶。 　　升上國中時，媽媽不讓我唸美術班；於是，我進入了升學班。當時的國中校長是我的叔叔，班導師林慧哲是出了名嚴格。在那個「嚴師出高徒」且體罰未明令禁止的年代，林老師少有笑容，常常手執「教鞭」（其實是坐椅的木把）督促我們。在他的「高壓」輔導下，畢業時全班有4成同學，包括我都考上臺中一中，另外4成則考上臺中二中。當時，我對這位師大歷史系畢業的林老師又畏又敬，總覺得在他冷峻嚴肅的面孔下，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「故事」。直到後來我進入新聞界服務，有次在國中的同學會上，我向老師提起，在台灣人權促進會的一份有關白色恐怖的人權報告書中，看到了他的名字。老師遂點起煙，望向遠方的蒼茫眼神伴隨裊裊煙霧，娓娓敍述1949的四六事件 ，他曾參與其中，事後被判有期徒列11年。出獄後，他每週都要去派出所報到，雖然完成學業，成為公費教師，卻因其背景難以找到教職。直到後來我的叔叔（當時的校長）給了他機會，所以他帶升學班身負重任，便特別嚴格。因此，他很晚才結婚。其實，老師私下透過家庭訪問，很關心（尤其是我）每位同學的身心狀況。到現在，我依稀記得騎腳踏車前來家訪的老師背影，像個嚴師也扮演著慈父的角色。 　　進入明星高中後，我開始對人生產生諸多質疑。有人說，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，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的尷尬年紀。也有人說，那是一種叛逆。高中以前，老師們對我的評語都是「品學兼優」。但我心中總覺得唸書不該只是為了考試，知識不應局限於教科書。於是，我積極參加校刊社、辯論社，也大量閱讀課外讀物，從《老夫子》漫畫到金庸、古龍的小說；甚至醉心於似懂非懂的卡繆散文與小說，還參與編輯校刊，甚至出版了班刊。果不其然，成績一落千丈。就在此時，我遇到了國文老師趙南華，她成了我的班導，開啟了一段難忘的師生情緣。 趙老師極有耐心，透過週記與我對話溝通；當時的我充滿正義感，人緣也好。她甚至找來與我感情交好的同學私下聊天，旁敲側擊地瞭解我的家庭、交友和心思，之後在週記上委婉地「勸戒」我。儘管我在高三時仍擔任班長，也是學校的班聯會主席，趙老師沒有否定我在公共領域上的努力，還成功地把我拉回升學的道路上。我常開玩笑地說，如果沒有遇到趙老師，「拒絕聯考的小子」應該會有續集。 　　年輕時，我熱血投入新聞界，又因緣際會投入地方市議員的選舉。返鄉參選時，我在選區毫無組織基礎，卻在拜訪中，結識了三位國中女老師。基於成長過程中的尊師經驗，三位老師也提到諸多教育及校園議題，在相談甚歡下，他們於是成了我最重要的義務助選團隊，課後總能見到她們來協助的身影。幾個月後，我以3731票吊車尾當選。記得開完票後的三天正值農曆春節，而當時的議員任期從三月一日才就職。二月九日我生日當天，和三位老師在台中牛排館餐敍。她們提到開學前她們打算參團到峇里島玩，並邀請我們夫妻一起參加。我原本答應了，也想趁機在選舉後休息一下。於是，我致電懷孕中的妻子，她說才剛做完產檢，醫生囑咐接近預產期不宜出國，只好婉謝老師們的邀約。造化弄人！1998年2月16日，峇里島回程發生的的華航大園空難，她們三人都在班機上。當晚，我和太太夜不成眠，想著教國文的溫老師，她才剛做完月子；想著教美術的陳老師，下課後她常來幫忙的身影……。 　　後來，我順利當選三屆省轄市議員、兩屆直轄市議員、兩屆立法委員，一直堅持待在「教育委員會」。很多人不解，認為教育議題既繁瑣專業又不易瞭解，更非媒體焦點，何以有媒體經驗的我，卻如此堅持？我其實沒有明確的答案。或許是成長過程中，特殊的師生情緣，加上自己的父親曾在國小執教多年，而我返鄉投入政壇時毫無政商人脈，卻又受老師們無私的幫助，而還沒就職議員，一場空難，她們卻已離開人世。這是一種來不及說感謝的遺憾，每回想起，眼眶還是會濕潤。人生的路途難免起起伏伏，感謝一路上總有明師指引，提醒自己「莫忘初衷」，這份堅持的人生故事，才能延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