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作教育於高關懷學生之實踐
謝婉婷 國立嘉義大學農業科學博士、課程教師
林翰謙 國立嘉義大學木質材料與設計學系特聘教授兼校長
本課程以十週木作教學,帶領偏鄉國中三位高關懷學生,並由教師、輔導教師與社工師共同提供支持。課程循序安排木盤、花器與非洲鼓等作品,引導學生逐步完成創作。學生從最初的抗拒,逐步發展出願意嘗試與合作的態度,並從成品中獲得真實的成就感。課程後期更走入社區創客基地,協助中高齡學員操作數位工具,體驗到能以所學助人的價值。本課程凸顯木作教育在高關懷學生輔導中的潛力,以及跨專業支持與跨世代交流的重要性。
一、前言:為什麼是木作?為什麼是高關懷學生?
「高關懷學生」多指在家庭、學習或心理適應上,需要更多支持的族群(教育部,2019)。在傳統課堂中,他們往往難以獲得成就感與自信,進而削弱自我效能,阻礙整體學習發展。
面對上述挑戰,如何為高關懷學生建立有效的學習連結,已成為重要課題。木作課程以「做中學」為核心,兼具實作、創造與療癒特性,讓學生透過可觸摸的作品,逐步建立自信。技藝與工藝學習可提升國中生的專注力與情緒調節能力,並增強自我效能,對學習弱勢族群更具正向影響(王鈺婷,2017)。此外,木材作為天然、可循環素材的特性,亦可自然融入環境教育,引導學生體認永續利用的價值(環境教育法,2011),從而擴展課程的教育意涵。
二、高關懷學生面臨的教育挑戰與可能性
高關懷學生常因學習動機低落、行為不穩定與家庭支持不足,而面臨適應困難,甚至輟學的風險(李逢堅,2022)。傳統教室往往難以滿足其情緒與學習需求,進而形成「被放棄」或「自我放棄」的負向循環。然而,許多高關懷學生其實具備良好的觀察力與動手能力,只是欠缺一個能展現並被肯定的舞臺。木作教育正提供這樣的機會,讓學生在「做中學」的實作過程中,累積具體且可見的經驗,逐步建立自信(王鈺婷,2017)。
本課程以木作為介入策略,協助學生將挑戰轉化為被看見的可能性。透過探索式活動與分階段實作,課程回應學生的學習需求,並促進師生與同儕間更具支持性的互動網絡。
三、課程設計與實施
本課程為偏鄉國中三位列管高關懷學生規劃,為期十週、每週兩小時,由教師搭配輔導教師與社工師共同帶領,營造安全且支持性的學習環境。課程目標在於透過木作讓學生「慢下來」,培養耐心、自信與專注力。
課程設計採循序漸進原則。前半段以個人作品為主:第1至2週進行木盤雕刻,體驗木材質感;第3至4週製作鉛筆盒並加入雷射雕刻,結合傳統工藝與科技;第5週完成母親節花器,讓作品承載情感;第6週安排創作討論,引導學生構思個人作品。
後半段聚焦合作與延伸。第7至10週由個人作業過渡到共同製作,完成神桌模型與非洲鼓,培養分工與互助能力。課程後銜接社區創客基地,讓學生應用所學的數位工具協助中高齡學員,展開跨世代交流。
整體以「由淺入深、由個人到團體、由校內走向社區」為原則,期待學生在作品中獲得成就感,在互動中學會合作,並在更寬廣的場域中累積自信。
四、學生參與觀察
課程過程中,我們觀察到:高關懷學生常在尚未開始前,便先否定自己。幸而在輔導教師與社工師的陪伴下,這些退縮逐漸轉化為重新嘗試的契機。
在第一週木盤雕刻課程時,學生皺眉說:「老師,這太難了,我不要做。」輔導教師鼓勵他「先試試看」,他慢慢動手,最終完成作品,神情中流露出完成作品後的喜悅。之後在第三、四週的鉛筆盒與雷射雕刻課程中,沒想到平時最易分心的學生,竟能持續專注於圖案設計。
在第五週花器製作課程中,有位學生因某些因素而猶豫是否要完成其作品。此時,社工師給予鼓勵並提醒他:「你也可以將這個作品送給你想感謝的人。」這句話使他順利克服了心結,重拾了創作的動力。在隨後的合作課程中,分工與協調成為最大的挑戰。然而,在師長支持和引導下,學生逐步積極參與討論,最終完成神桌模型與非洲鼓。這位學生自豪地說:「我要把它帶去音樂課!」
這些歷程讓我們深刻體會到,對於高關懷學生而言,最需要的不是說教,而是「能親手摸到的成功」。木作課程為學生提供一個展現自我的舞臺,而輔導教師與社工師則扮演穩定的推動者,陪伴他們把「我不行」轉化為「我可以」。
課程結束後,我們帶學生前往創客基地,協助中高齡學員操作數位加工。這是他們首次以「能幫助別人的角色」走出校園,不僅能獨立操作,還能協助長者完成數位排版與加工。這場跨世代的交流,使學生真正理解:「原來我所學的,可以幫助到別人。」圖1呈現本課程的歷程發展:從個人作品、團體合作,再走入創客基地協助中高齡學員。
圖1 木作課程過程
註:為保護學生個資,影像中涉及辨識之部位已處理。
五、教育意義與反思
這十週的木作課程,讓我們看見不同學生在學習上的真實需求。對這些學生而言,最重要的可能不是知識的吸收,而是能「親手做到、被看見努力」的舞臺。透過實作,在過程中培養耐心、專注力與自我效能,而這些可見的經驗成為持續學習的動力。
在學生層面,木作既是技藝學習,也是情緒與人際支持。作品帶回家能承載情感,共同完成作品讓他們練習互助;課後協助中高齡學員的跨世代互動,更讓他們體會「所學能幫助他人」,將學習延伸至社區。
(一)學習態度的轉變:從抗拒到願意嘗試
學生最初因過往挫折而退縮,但在不斷獲得肯定後,逐漸願意嘗試具挑戰性的工法,也更主動參與、協助同儕。「願意開始」便是高關懷學生的重要突破。
(二)專注力的提升:具體操作帶來的沉浸感
雷射雕刻與數位設計,讓原本易分心的學生能維持十多分鐘的專注投入,顯示木作結合科技的操作流程,能有效引導沉浸式學習,並提升內在動機。
(三)自我效能的提升:可見成果帶來信心
完成作品並獲得肯定,使學生更能相信「我做得到」。在協助創客基地長者的經驗中,學生從被支持者轉為能提供協助者——自我效能因而獲得更深層的強化。
在教師專業支持上,高關懷學生的改變往往不是來自說教,而是來自穩定而具體的陪伴。輔導教師的情緒支持與社工師的家庭連結,使課程得以順利進行,也凸顯跨專業合作的重要性。
在整體教育現場,輔導教師、社工師與教師各自發揮所長,才逐步營造出一個讓學生能嘗試、跌倒、再站起來的支持環境。雖然經驗仍在摸索中,但已經讓我們看見:教育並不必然侷限於教室,當學習能跨越校園界線、走進社區並與不同世代交流時,教育的價值或許能被慢慢放大。
六、結論與展望
這十週的木作課程,對師生而言都是一次新的探索。課程雖仍有改進空間——包括課程彈性、合作引導的深度,以及如何延續學生的動力等面向.卻已具體展現木作教育在高關懷學生輔導中的可能性,並再次凸顯跨專業合作的重要性。
展望未來,期望此經驗能推廣至更多學校,並與社區資源連結,讓學生在不同場域,累積更多成功經驗。教育的力量或許有限,但若能讓孩子在課程中累積一分自信與希望,哪怕只是說出一句「原來我也可以」,這段旅程便已具備深刻價值。
參考文獻
教育部(2019)高關懷學生輔導策略手冊。臺北: 中華民國教育部學生事務及特殊教育司。
中華民國環境教育法(2011)中華民國100年6月5日公布. 取自 https://law.moj.gov.tw/LawClass/LawAll.aspx?pcode=O0090007。
王鈺婷(2017)新北市國中技藝教育學程學生生涯自我效能之研究。臺灣師範大學工業教育學系學位論文,pp.75–82
李逢堅(2022)不進而廢: 高關懷國中生學校學習問題之研究。Chinese Journal of Guidance & Counseling, 63. pp.35–70